夜坐有怀呈石末公

明代刘基

西风白露下清寥,岸柳江蒲取次凋。

诸将旌麾非一统,大藩衣服变三苗。

雄豪窃据皆屠狗,功业舆台总续貂。

弃马独知怀故枥,天涯涕泪北辰遥。

环桂皆山

明代郭之奇

环桂皆山千百重,蹴阜堆陵作异峰。朝浮独秀招漓象,夜出星岩见隐龙。

留仙岸顶丹霞变,揭帝塘边翠霭封。风起人烟归岫口,云飞川影抱峦胸。

奇岗巧巘相撑突,伯仲肩随父子从。可怜灵杰惟地有,偶露幽光令客逢。

谁开万载鸿荒骨,群沐三时叆叇容。山山为我长历落,造化为炉那可镕。

未至伏城驿数里天色已晚有数骑睥睨林间整备而过

明代罗钦顺

前路迢迢日渐沈,怪形疑影隔林阴。乞君琴鹤浑无用,留慰衰翁晚岁心。

卢允传同过舍弟肇恩野人庐

明代潘光统

烽烟何处散幽忡,共向幽居访桂丛。繁影阶移青竹日,微凉池泛绿荷风。

閒看世事浮云外,老寄诗名浊酒中。试问当筵词赋客,清才谁复似卢鸿。

送友人之松江得曙字

明代姚广孝

潮来沙碛平,月落海门曙。汀蒲转风叶,堤柳摇烟絮。

江头春可怜,天涯人独去。有歌送君行,无酒留君住。

雪浪没沙鸥,云帆出江树。回首读书声,青山不知处。

登毗卢阁

明代严嵩

远目穷秋望,高窗试醉攀。鳞鳞列城肆,莽莽抱京山。

沙碛来鸿细,松阴处鹤閒。鄢襄从此去,旌旆几时还。

丁酉十二月初六初度 其五

明代袁宏道

雪霁寒江馔得鱼,北风香堕蜡梅初。身閒白发颠先黑,病后乌纱梦亦疏。

薄宦古人双屈指,家乡经岁两番书。百年碌碌浑如此,检点从前事事虚。

寄何内翰

明代胡应麟

彩笔翩翩奉紫宸,郁葱佳气满平津。金门露映然藜客,玉座云随视草臣。

司马大名悬日月,贾生愁色转风尘。清尊万里论心夜,肠断梅花驿路春。

集梁思伯宅送黎惟敬得空字

明代潘光统

北岳云山望不穷,离心何处托飞鸿。金茎气色绯烟外,碣石旌旗落日中。

前席旧承宣室召,出关今值虏尘空。即看万国来包匦,不羡葡萄入汉宫。

登大伾山诗

明代王守仁

晓披烟雾入青峦,山寺疏钟万木寒。

千古河流成沃野,几年沙势自风湍。

水穿石甲龙鳞动,日绕峰头佛顶宽。

宫阙五云天北极,高秋更上九霄看。


水仙子·瓦匠

明代陈铎

东家壁土恰涂交,西舍厅堂初瓦了,南邻屋宇重修造。弄泥浆直到老,数十年用尽勤劳。金张第游麇鹿,王谢宅长野蒿,都不如手镘坚牢。

尊经阁记

明代王守仁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

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着焉,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辨焉,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

是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书》也者,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诗》也者,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礼》也者,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乐》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君子之于六经也,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所以尊《书》也;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所以尊《诗》也;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着焉,所以尊《礼》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所以尊「乐」也;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辨焉,所以尊《春秋》也。

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由之富家者支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为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呜呼!六经之学,其不明于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说,是谓乱经;习训诂,传记诵,没溺于浅闻小见,以涂天下之耳目,是谓侮经;侈淫辞,竞诡辩,饰奸心盗行,逐世垄断,而犹自以为通经,是谓贼经。若是者,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宁复之所以为尊经也乎?

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冈,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另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又为尊经阁于其后,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阁成,请予一言,以谂多士,予既不获辞,则为记之若是。呜呼!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